《十七史商榷序・考史求實（節錄）》語譯、字詞及 DSE 文言文練習

所謂十七史，上起《史記》，下到《五代史》，是宋代曾經彙集刊刻的。所謂商榷，就是商略斟酌、揚舉大義。海虞毛晉汲古閣所刻的本子，流行世間已久，卻從沒有人把它從頭到尾校讀一遍。我為它改正訛字、補足脫文、刪去衍文，又就其中典制事蹟，詮釋疑滯不明之處，審核錯亂駁雜之文，寫成這部書，所以取名為《商榷》。大抵史家所記載的典制，有得有失，讀史的人不必橫生主觀意見、馳騁議論來闡明法戒。只應當考訂典制的實況，使幾千百年間建置沿革的情況瞭如指掌，其中哪些宜於取法、哪些宜於警戒，留待人自己選擇就可以了。史書所記的事蹟則有美有惡，讀史的人不必強立文章義法、擅自予奪來作褒貶。只應當考訂事蹟的實況，使年月與事項經緯交織、分部列次，記載的異同、見聞的離合，一一分析清楚而無可疑，那麼哪些可褒、哪些可貶，聽憑天下的公論就可以了。讀書人的胸中臆見，常常失於迂闊愚拙，即使考訂已經詳確，發議論、下褒貶仍怕不恰當，何況考訂還不確實的呢。學問之道，求助於虛不如求助於實，議論褒貶都是虛文而已。作史的人所記錄的，讀史的人所考核的，總希望獲得其實罷了，除此之外還要求甚麼呢？我自幼好談史學，將要出仕，便擱下史學去治經，治經完成後，才重新整理史業，琢磨研討、排比編纘，二十多年，才悟出讀史的方法與讀經小異而大同。為甚麼這樣說呢？經書用來闡明道，而求道的人不必空抓著義理去求。只應當校正文字、辨明音讀、解釋訓詁、貫通傳注，義理自然顯現，道就在其中了。譬如人想吃甜的，拿錢進入市場，問有名字叫「甜」的東西嗎？沒有。買糖來吃，甜就在裏面。想吃鹹的，問有名字叫「鹹」的東西嗎？沒有。買鹽來吃，鹹就在裏面。讀史的人不必靠議論去求法戒，只應當考訂典制的實況；不必以褒貶作予奪，只應當考訂事蹟的實況，道理也是這樣。所以說相同。至於不同的地方也有：治經斷然不敢駁斥經文，而史書呢，即使是子長（司馬遷）、孟堅（班固），只要有所缺失，不妨加以針砭貶正，這是它們不同的地方。總之兩者雖有小異，而總歸於務求切實的用心，則是一致的。我見識昏暗、才力懦弱，一切才能行事都擔當不起，只有讀書校書頗為盡力，曾說與其好著書不如多讀書，要讀書必先精校書。校得未精就匆忙去讀，恐怕讀了也多出誤解；讀得不勤就輕率去著述，恐怕著作又多所遺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