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愆禮・矯情與悖禮（節錄）》語譯、字詞及 DSE 文言文練習

聖人制定禮，大事有其定制，小事有其防禁，為的是可以傳承、可以繼續。賢者俯身遷就，不肖者踮腳也能趕上。所以子張做得過頭而子夏做得不足，二者都不算更好；子路為姊服喪，期年滿了還不除服，孔子深以為譏；何況忍心矯飾真情、只憑己意行事的人呢？《詩經》說：「不愆不忘，帥由舊章。」《論語》說：「不為禮，無以立。」所以記述近世苟且妄為之事，名為《愆禮》。九江太守、武陵人陳子威，生下來就不認得母親，常常自傷悲感；遊學京師，回鄉途中在山谷裡遇見一位老婦，年紀六十多歲，便上前問：「您的娘家姓甚麼？」答：「陳家女兒，李氏。」「為何獨自趕路？」答：「我孤身一人，想投靠親戚家。」子威再拜長跪，自陳道：「子威自幼失去慈母，姓陳，舅家也姓李，母親又與先母同年，在這裡相遇，這是天意啊。」於是載她回家，供養以為母親。謹按：《禮》說：「繼母如母，慈母如母。」指的是父親續娶之室、慈愛自己的人，都有母道，所以事奉她如同母親。哪有路上的陌生人而定省奉養如母的？世間流傳丁蘭刻木事親的故事，這件事豈不相似？如果出於仁人惻隱，哀憐她無依無歸，直接收養就是，不必立「母」的名號。大將軍府掾、燉煌人宣度，為老師太常張文明製作喪杖。謹按：《禮記》記孔子之喪，門人疑惑該服甚麼喪服。子貢說：「從前夫子辦顏淵的喪事，如同喪子而無服；到子路也是如此。請為夫子服喪如父而無服。」門人羣居出入則不服師喪。如今的人竟為老師制杖，把他當作父親一樣。議論的人非但不加匡正糾舉，還說「觀過知仁」，稱其內心哀惻、始終如一。如今服杖的，都在權威之門；甚至有家中遭齊衰至親之痛，卻俯伏在他人墳墓前而不回家的人，真是不愛自己的親人而愛別人的人啊。沒有別的原因，貪圖福報罷了。平庸小民，也就罷了；宣度是涼州知名之士，我因此才說這些。山陽太守、汝南人薛恭祖，妻子死了，不哭；臨殯之際，在棺上大聲說：「你我恩愛相好四十多年，享用俸祿賞賜，兒女長大成人，幸而沒有夭折，還有甚麼遺憾呢！如今該走了，就到此為止吧。」謹按：《禮》為嫡妻服杖，是為了重視宗祧。妻子與自己齊體，調治酒食，奉養公婆，操持中饋，經理蠶織，傳宗承重，她的恩情篤厚勤至。何況鳥獸那樣微小之物，尚且有迴翔眷顧之思、啁噍哀鳴之痛，哪有死喪永訣之感，終身恩義就此斷絕，竟沒有一點惻隱容色的？必定是內心崩傷，外表卻強自矯飾莊整。這是矯情，虛偽到極點了。俗語說：「婦死腹悲，唯身知之。」又說「妻子不是禮所施與的對象。」這是甚麼禮？豈不悖謬嗎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