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廿二史劄記・布衣將相之局（節錄）》語譯、字詞及 DSE 文言文練習

漢初的功臣，只有張良出身最尊貴，是韓國丞相的兒子。其次是張蒼，做過秦朝御史；叔孫通，做過秦朝待詔博士。再其次是蕭何，沛縣主吏掾；曹參，獄掾；任敖，獄吏；周苛，泗水卒史；傅寬，魏國騎將；申屠嘉，材官。其餘陳平、王陵、陸賈、酈商、酈食其、夏侯嬰等都是白徒。樊噲是屠狗的，周勃是織蠶箔、吹簫給人辦喪事的，灌嬰是販布的，婁敬是拉車的。一時人才都出自這中間，致身將相，是此前所沒有過的。大概秦漢之際是天地間的一大變局。自古以來都分封諸侯，各自為一國之君，卿大夫也世代為官，成例相沿，看作理所當然。此後積弊一天比一天嚴重：暴君荒主虐用其民，沒有止境；強臣大族又篡位弒君相繼不絕，禍亂不已。合併為七國之後，更加致力於戰爭，弄得肝腦塗地。大勢不得不變，可是幾千年的世侯世卿之局，一時也難以驟變。於是變化先從在下者開始：游說的如范睢、蔡澤、蘇秦、張儀等，以平民徒步而為相；征戰的如孫臏、白起、樂毅、廉頗、王翦等，以白身而為將。這已經開了後世布衣將相的先例。不過兼並的力量還掌握在有國者的手裏，上天正要藉他們的力量完成混一，當然不能一下子把他們掃除，使平民取得天下。於是聽任秦皇盡滅六國，開闢一統之局。假使秦皇當日發政施仁，與民休息，那麼禍亂不會興起，下面雖沒有世祿之臣，上面仍然是繼承先代的君主。只因他威虐毒害，人人思亂，四海鼎沸，草野之民紛紛起事。於是漢祖以平民起事，角逐群雄而定於一尊。其君既然出身布衣，其臣也多為亡命無賴之徒立功而取得將相，這是氣運造成的。上天的變局，到此才確定。不到幾年，六國諸王都敗亡了；漢所封的異姓王八人，其中七人也敗亡了。可見人情還拘泥於舊見，天意已經換了新局，所以除去他們十分容易。於是三代世侯世卿的遺法，才蕩然無存，形成後世徵辟、選舉、科目、雜流的天下，這豈不是天意嗎！